我的学生叫……

□ 孙俊芳  
刚开始上课时，我发现学生的名字很难记住，有很多发音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读。在国内学英语的时候，教科书或者阅读材料上出现的英文名字多是约翰、吉姆、玛丽之类，我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名字闻所未闻。尤其是许多来自墨西哥、西班牙或是越南的移民，名字很长很古怪，就连这里的老师叫起来也有困难。
临行前在北京培训时有位在加拿大任教的中文老师曾经说起这么一段经历：有一天校长把她叫去，说有学生控告她侮辱了自己的人格，原来是她点名时把那个学生的名字发错了音。校长要求这位老师当面向学生道歉。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所以对待学生的名字便格外小心。和学生接触后发现情况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们会很高兴地一遍遍教我怎么念他们的名字。但是要想记住他们，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每个学生取个中文名字。
我先让学生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是怎么选出来的，有什么意义。有的孩子说自己和祖父或者父亲同名，有的说是从《圣经》上选出来的，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美国有很多父子同名或者祖孙三代同名的，所以许多名字前面加一个“小”字，甚至称“约翰第二”或“第三”，以区别于自己的父亲或祖父。因为取名不可以任意创造，所以重名很多，我们学校的老师中就有两个玛丽、两个克莉丝汀、三个大卫、四个黛比。
我告诉他们说我的名字是有意义的。“俊”表示美丽，“芳”表示馨香，名字表达了一种美好的祝愿和期待。中国有的名字尤其是男孩的名字意境往往要高远一些：如成龙、关云长、赵云等。
我说中国人选名字非常富有创造性。几乎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汉字做自己的名字。春夏秋冬、梅兰竹菊、桃李杨柳、琴棋书画、宇宙乾坤、日月星辰、天地山川、江河湖海、风雨雷电、花草虫鸟、红橙黄绿青蓝紫均可入名；而且形容词、名词、动词、副词不限，还可以自由组合。所以，中国人的名字更加富有诗意和想象，更美更动听更独特。
学生们一听，哇，中国人的名字太奇妙了。他们就问，可不可以给我们取个中文名字啊？我于是把常见的中文名字列出来，旁边注明含义，让学生从中选择、组合。姓氏是我按照他们的英文姓选出来的，如“Sh”开头的就姓“史”，“ S”开头的就姓“司”或“孙”，“D”开头的就姓“戴”或“窦”，“T”开头的就姓“田”，“W”开头的就姓“王”或“汪”，“Zh”开头的就姓“赵”等。
尽管我没有限制性别，但我发现大多女孩子给自己选择的是：虹、彩、艺、美、芳等，男孩则多选择帅、兵、龙、军等。
学生有了中文名字，我叫起来顺口多了，他们也很兴奋。每天上课点名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我说：“赵云！”学生就用汉语喊：“到！”为了记住自己的名字，他们纷纷把名字写下来，标上拼音和每个字的意义，到处向人炫耀。
有个女孩中文名字叫罗兰，有一天她找到我说希望我也给她妹妹选个名字，然后写下来，爸爸答应她们可以把自己的中文名字纹到手臂上。见她那么热切地期待着，而且学校并不反对纹身，我只好答应。一周之后姐妹两个骄傲地向我展示她们手臂上的纹身：一个是“罗曼”，一个是“罗兰”。
刚开始上课时我发现许多学生不知道北京，不知道故宫，但是几乎百分之百地知道成龙。而且对成龙的崇拜超出了我的想象。有的男孩要取和成龙一模一样的名字。还有的喜欢姚明，要和他同名。包括功夫明星李小龙、李连杰都有粉丝。于是成龙、姚明、李小龙、李连杰便都骄傲地成了我的学生。这使我颇有成就感。每天上课前别人都会听到我在点名：“成龙！”“到！”“姚明！”“到！”“李连杰！”“到！”……
（本文图片由孙俊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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