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是“缩水”还是“瘦身”?针对名家名篇《燕子》一文的改动，一线教师和编写教材的专家发出了自己不同的声音。薛瑞萍老师的观点尖锐、鲜明，显示了一位思考型教师可贵的“钻探精神”“较真精神”，张庆老师则引经据典，回溯到上个世纪初的语文教材编写细节，其深厚的学养令我们叹服!
争鸣的目的不为“华山论剑”，只为“沟通无限”，以便引起我们对教材更多的关注和思索。如今的教材种类越来越多，选文越来越开放，这是令人欣喜的。但是，来自教师和孩子的声音还不够响亮!
关于教材，您一定也有许多的话要说，那么，有话就大胆说，“争鸣”这个栏目就是你“想说就说，说就说个痛快”的黄金地带!

一身乌黑光亮的羽毛，一对俊俏轻快的翅膀，加上剪刀似的尾巴，凑成了活泼机灵的小燕子。
才下过几阵蒙蒙的细雨。微风吹拂着千万条才展开带黄色的嫩叶的柳丝。青的草，绿的叶，各色鲜艳的花，都像赶集似的聚拢来，形成了光彩夺目的春天。小燕子从南方赶来，为春光增添了许多生机。
在微风中，在阳光中，燕子斜着身子在天空中掠过，唧唧地叫着，有的由这边的稻田上，一转眼飞到了那边的柳树下边；有的横掠过湖面，尾尖偶尔沾了一下水面，就看到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几对燕子飞倦了，落在电线上。蓝蓝的天空，电杆之间连着几痕细线，多么像五线谱啊。停着的燕子成了音符，谱出一支正待演奏的春天的赞歌。
       这是人教版新教材中的《燕子》，单独地看，是一篇不错的文章，但是，你再读旧的《燕子》——
一身乌黑的羽毛，光滑漂亮，一对俊俏轻快的翅膀，加上一个剪刀似的尾巴，凑成了那样活泼可爱的小燕子。
阳光三月，下过几阵蒙蒙的细雨，微风吹拂着千万条才舒展开黄绿眉眼的柔柳。青的草，绿的叶，各色鲜艳的花，都像赶集似的聚拢来，形成了光彩夺目的春天。伶俐可爱的小燕子从南方赶来了，加入这百花争艳的盛会，为春光增添了许多生趣。
在微风中，在阳光中，燕子带着它剪刀似的尾巴，斜着身子在天空中掠过，唧的一声，已经由这边的稻田上，飞到了那边的高柳之下，还有几只横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剪尾或翼尖偶尔沾了一下水面，那小圆晕就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有几对燕子飞倦了，落在电线上，嫩蓝的天空，几痕细线连于电杆之间，线上停着几个小黑点，那就是燕子。这多么像正待演奏的曲谱啊!
三百来字的短文，没有改动的只有一句：“青的草，绿的叶，各色鲜艳的花，都像赶集似的聚拢来，形成了光彩夺目的春天。”笔者试着从四个方面剖析新文的弊病。(摘句时旧文在前，新文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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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1：
　　凑成了那样活泼可爱的小燕子。
凑成了活泼机灵的小燕子。
例2：
　　伶俐可爱的小燕子从南方赶来了。
小燕子从南方赶来。
例1中，“那样”传达出作者不能自已的赞叹之情，而“可爱”和“机灵”相比，一是在讲作者的感受，一是在讲对象的特征，感情的深浅自是不同。例2中，我们从旧文里读到的是作者满心的喜悦，还能由此想象出他对燕子归来的长久的企盼。而新文呢，和例1相同，几乎是不动声色的客观叙述，作者的感情变得平淡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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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1：
　　阳春三月，下过几阵蒙蒙的细雨。
才下过几阵蒙蒙的细雨。
例2：
　　燕子带着它剪刀似的尾巴，斜着身子在天空中掠过。
燕子斜着身子在天空中掠过。
例1中“阳春三月”既点明了燕子的活动背景，又使句子的语气变得长短参差，曲折有韵，起伏的语感及浓郁的诗意由此而生。例2中“带着它剪刀似的尾巴”是对开头“加上一个剪刀似的尾巴”的“刻意”重复，这种重复中传达出的是作者对小燕子亲昵的感情。
也许在编者看来，文章因此而简洁了不少，但却是干瘪无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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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句：
　　微风吹拂着千万条才舒展开带黄绿眉眼的柔柳。
微风吹拂着千万条才展开带黄色的嫩叶的柳丝。
我想，不需要多高的鉴赏水平就能看出它们的优劣，诗意盎然的前者就这样被浅白直陋的后者取代了。到底是担心五年级的学生不懂得拟人，还是编者自己不会品味，不能容忍艺术之美?作为直接作用于人的心灵的文学作品，原本是要培养学生的审美能力和想象能力的，如今却在对精神之美进行践踏，对自由的想象力进行禁锢！
请读宋代王观的《卜算子》：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这首词中的“眉眼”和例句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再看旧文最后一自然段中的句子：嫩蓝的天空，几痕细线连于电杆之间，线上停着几个小黑点，那就是燕子。这多么像正待演奏的曲谱啊!
      只是因为有了燕子，电线才成为曲谱，燕子是春天的精灵，也是统领整个文章的中心意象。
      再看新文：蓝蓝的天空，电杆之间连着几痕细线，多么像五线谱啊。停着的燕子成了音符，谱出一支正待演奏的春天的赞歌。
      瞧，没有燕子，电线已经是“五线谱”了——为什么不进一步说明，杆上刚好有五根线?那样就更好懂了。
还有：
      “生趣”改为“生机”；
“高柳之下”改为“柳树下边”；
“唧的一声”改为“唧唧地叫着”；
“波光粼粼的湖面”改为“湖面”；
“嫩蓝的天空”改为“蓝蓝的天空”；
“几痕细线连于电杆之间”改为“电杆之间连着几痕细线”；
“线上停着几个小黑点，那就是燕子”改为“停着的燕子”。
无论是语感、意蕴还是表现力、感染力，凡改动之处，无一不是以媸对妍啊。比较之下，我们只能把新文当做一块需要雕琢的璞玉，一个有待加工的半成品，而旧文才是一件玲珑剔透、让人爱不释手的艺术珍品。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好的文章是作者的心血结晶，是前人留给后人的珍宝，是文章大家给予学生和教师的精美馈赠。为什么，经了编者的手，明珠变成了鱼目，神韵化作了庸常?谁应对我们被剥夺的阅读权负责?
作为一个有修养有责任感的语文教师，我的心情是无法保持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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