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

黄昏的天空，庞大莫名的笑靥啊／在奔跑着红发雀斑顽童的屋顶上／被踢起来的月亮／是一只刚吃完的凤梨罐头／铿然作响

（方莘《月升》）

这是黄昏时分常常见到却又常常被我们忽略的景象：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升起来了。一时间，日月同辉，天空布满最后的绚烂和最初的静谧。单纯描写日出或月升的篇章已经太多，但将日落月升的连续动态的画面定格，对我们来说，似乎还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黄昏的天空”，是日落月升的背景。落日的余晖为长空涂上柔和的色彩，天空显得安详而静谧，看起来像是在悠然自得地微笑。这一句其实是非常个人的微妙的心理感受，而不是因为形似而做的比喻，要知道苍穹是没有口眼耳鼻的区别的，说整个黄昏的天空像一个“庞大莫名的笑靥”，是作者觉得傍晚这种祥和悠闲的气氛给人带来的愉悦感就像看见了他人的笑靥一般舒适。落日运行在天宇，如顽童在屋顶奔跑，它红色的光辉就像是顽童头上的红发；落日中间的黑子，像顽童面颊上的雀斑。这比喻是何等的新颖与奇妙！在短暂的黄昏，日落与月升衔接得非常紧凑。初升的月亮像是被落日这个顽童在屋顶踢起的“一只刚吃完的凤梨罐头”，而那空空的铁皮罐子，在顽童的一脚猛踢之下，竟发出了铿然的响声。作者把本是虚空的想象同生活中实有的物事完美地融合起来，效果奇幻惊人。细细品味奇妙的比喻之后，你还可以拿出你的秘密武器——通感——验证一下，看看月升的声音是否真如作者所说般掷地铿然。

（伊织）

 

黄昏

在淡紫透明的苍穹上／新月是一把古老象牙的弓／正射出了第一颗晚星

（赵天仪《初秋的黄昏》）

同样是写黄昏，《月升》中描写的是太阳还没有落下，月亮刚刚升起的黄昏；而这几句所描写的却是太阳已经落下，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月亮刚坐稳天空的黄昏。如果污染不太严重，天气又足够晴朗，仔细观察一下，将暗未暗的黄昏的苍穹还真是隐隐约约透出些淡紫的光芒来。朦胧的淡紫中又有些清亮透明，整个天空这时候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新月如新芽，嫩，色泽柔淡。用“古老象牙的弓”来比喻一弯“新月”，不仅达到了“形似”，而且也做到了“色如”。新的象牙是乳白色，古老的象牙因为蒙上时间之尘而略带黄晕，恰如此时的弯月。时间再早一点，月色当皎洁白亮；再晚一点，月色当金黄清灿。只有这“日月交接仪式”刚刚完毕的短暂一刻，月色是白里微微泛黄的。此时一弯新月高悬，整个天空空旷辽远。“正射出了第一颗晚星”，是将星星作为被新月的弯弓射出的箭矢，使人联想到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或者很有速度感的彗星，是一种突然被发现的令人惊讶的美。如果没有这个极富动感和张力的句子的衬托，仅有新月如象牙的比喻，那么整幅画面都会逊色不少。

（伊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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