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血肉丰满的封建政治家形象-中学生阅读初中版-教育报刊

一个血肉丰满的封建政治家形象

——谈《三国演义》中的曹操

■马瑞芳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我到北戴河，总喜欢去看一看毛泽东主席吟诵这首词的地方。苍苍茫茫、万年翻腾的大海，联系着多少风云人物？写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大诗人曹操会不会想到，若干年后，他会作为一个血肉丰满的小说人物活在亿万读者心中？小说家罗贯中笔下的曹操，大概连曹操本人看了也不完全认识吧。

曹操的三种面貌：

其一，历史人物曹操，是汉代末年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他出身寒微，喜欢权术，曾随袁绍伐董卓，后来迎汉献帝于许昌，自任大将军和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中国北方的实际统治者，是魏国实际上的开国皇帝。

其二，文学家曹操。曹操多才多艺，精通诗歌、书法、音乐、围棋。他用乐府诗写时事，是建安文学的重要诗人，也是当时文坛领袖。曹操诗现存２０余首，《蒿里行》《短歌行》《步出夏门行·观沧海》《步出夏门行·龟虽寿》都是脍炙人口的名作。这些诗多是描写他本人的政治主张，抒发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也反映人民苦难，人称“汉末实录”。曹操为建安文学的繁荣作出了突出贡献。

其三，文学形象曹操，是小说家、戏曲家创造的形象。从六朝小说《世说新语》到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从元杂剧到京剧，曹操渐渐成为“白脸曹操”或“白面奸雄”。本文所介绍的曹操就指《三国演义》里的曹操。

阴险狡诈的野心家《三国演义》塑造人物有三绝，即：诸葛亮智绝，曹操奸绝，关羽义绝。曹操的“奸绝”被写得力透纸背。

曹操为人凶残奸诈，他信奉极端个人主义和自我中心主义。曹操在刺杀董卓失败的逃亡过程中，父亲老友吕伯奢热情接待，命家人杀猪招待，曹操误以为吕家人要杀他，便杀了吕一家八口，他知道误杀后又故意杀了吕伯奢，并对陈宫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两句话也是曹操的处世格言。对汉献帝，他本欲取而代之，估计自身力量不足，就将汉献帝软禁在许昌，对效忠汉室的臣僚设计杀戮，连董妃、伏后、太医都不放过，手段残忍，株连广泛。他为报父仇，进攻徐州，所到之处，尽杀百姓，鸡犬不留。他用阴谋诡计杀站在红旗下的徐州官员。他还可以杀掉无辜者又令其被人愤恨。在与袁绍相持时，曹操命令仓官王垕以小斗代大斗，惹得怨声载道，他把王垕叫来，说要向他借一物，借什么？头。现实生活中向人借东西的多如牛毛，借人的头，绝无仅有。曹操借王垕的头不仅为自己洗净罪名，还节约了军粮。曹操的奸诈还表现为欺世盗名，假仁假义。他打败袁绍，让儿子霸占了袁绍的儿媳，再亲自到袁绍墓祭奠。他说自己梦中杀人，杀了内侍，再哭而葬之。曹操甚至在私生活中也玩权术，战宛城时，他接受张绣投降后，骗占张绣的婶母，却对这位夫人说：我是为了夫人的缘故，才接受张绣投降……曹操因为奸诈，成为人们心目中坏人恶德的标志，但罗贯中并没有简单化、脸谱化地描写他，《三国演义》中的曹操是多面的。

生机勃发、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曹操听到有人说他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这虽然说他“奸”，但主要夸他“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曹操是乱世英雄。他第一次出场，保护汉献帝，进退有度，井井有条。董卓横行，众人束手。他奋起刺杀董卓，刚要抽刀，被董卓从镜中瞧见，此时吕布已在门外。董卓问：“孟德何为？”曹操立即跪下说“有宝刀一口，献上恩相”，然后借口试马，溜之乎也，表现出过人的勇气和应变才能。讨袁绍显示出曹操的大将风度，他有处于逆境而不丧志的气概，深谋远虑，指挥若定，坚韧顽强，机警勇敢。他带领８３万大军南下，赤壁之战，横槊赋诗，志得意满，趾高气扬，既当众表示他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雄心大志，又表示他有娶二乔于铜雀台上的好色之心，活龙活现地描写出大英雄在顺境下的骄傲神态。曹操这位大政治家可以在逆境下反败为胜，如官渡之战；也可以为胜利冲昏头脑，上圈套，一败涂地。对于曹操，很难用人们习惯的“好人”、“坏人”标准衡量。曹操做了很多事，有好事，也有坏事，有时好有时坏，有时坏中有好，有时好中有坏。看《三国演义》，注意曹操异于常人的举止，并分析其内涵很有趣。

曹操异于常人的举止：

哭和笑曹操的哭和笑跟常人不同。当一般人该哭的时候，他会仰天大笑；当一般人该笑的时候，他会仰天大哭。曹操赤壁兵败后逃走，虽然失败，却自认为看出了敌手漏洞，三次大笑。第一次，逃到乌林，他笑诸葛无谋、周郎少智，如果他用兵，就在此伏一支兵马！阿Ｑ式的大笑，引出了赵云，曹操落荒而逃。到葫芦口，曹操第二次大笑：诸葛、周郎毕竟智谋不足，如我用兵，在此伏一支兵马，我等纵然逃脱也难免重伤。话音未落，笑出张飞，众将受伤。到华容道，曹操又扬鞭大笑：诸葛、周郎到底是无能之辈，如果我用兵，在此伏一支兵马，我等皆束手被擒矣。结果关羽应声横刀立马，曹操已狼狈到逃都无处可逃，只好下马求饶。等跑回南郡，曹操却仰天大哭。众将询问，丞相在虎窟龙潭逃难毫无畏惧，现在人已得食，马已得料，为何哭？曹操说“吾哭郭奉孝耳”，如郭奉孝在，绝不会让我遭受这样的惨败！然后大哭“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曹操在征袁绍时哭典韦，在赤壁之战失败后哭郭奉孝，哭典韦是激励将士互相爱护，哭郭奉孝是讽刺他手下谋士不能给他出谋划策。曹操的眼泪可以当钱财赏人，也可以当鞭子打人。

爱才与杀才曹操十分爱惜人才。因为爱才，他假造徐庶母亲的书信把徐庶骗到曹营。曹操对兵败后的刘备极力笼络，对关羽更是恩宠有加，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用高官厚禄、金钱美女收买。曹操爱才不下于刘备，有时表现更惊人，他烧毁自己将士通袁绍的信件就是证明。他心爱的部下牺牲，他要举行隆重的葬礼，因此他的部下如典韦、许褚对他都是衷心爱戴、拼死保护，受过他恩惠的关羽不惜背叛本集团利益将他放走。曹操爱才也忌才、杀才。他对杨修的才能十分嫉妒。杨修看破他的心事如揭穿他“梦中杀人”，早已使曹操不悦，但他还可以容忍。杨修在两军阵前进一步看穿曹操用兵心机，说曹操用“鸡肋”做口令，说明他入蜀是“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曹操就用“蛊惑人心”罪名杀了杨修。然后曹操被魏延的箭射中，折落两颗牙，又醒悟到杨修的才能是有益的，“收尸而厚葬”。曹操忌才、杀才，主要是对付那些有才能而不易驾驭的人，他还杀了另外两个才子：孔融、祢衡。杀祢衡是借刀杀人。

智慧和奸诈曹操在行军路上创造了“望梅止渴”的典故。他下令不许践踏百姓庄稼，恰好他的马踏了庄稼，他“拔剑自刎”，被人劝止，就“割发代首”。对他这一举动，肯定他的人说他号令严明，严以律己；否定他的人说他故作姿态、虚张声势。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曹操还有一个重要特点：多疑。多疑亦多思。

曹操体现了封建政治家内心世界的多样性、复杂性、丰富性。他是凶残狡诈的奸雄，又是雄才大略的英雄。他身上兼有领袖、统帅、才子、猎艳者的不同特征，虽为“奸雄”又豪爽而多智。曹操虽然“坏”，却不是小肚鸡肠、追求蝇头小利、蝇营狗苟的坏，而是大政治家克敌制胜、建功立业的“坏”。“坏”得大气，“坏”得坦荡，“坏”得聪明，“坏”得潇洒，还“坏”得有水平。罗贯中在曹操身上开创了塑造复杂、深刻艺术典型的成功经验。《三国演义》的“三绝”中，曹操是色彩最丰富、最有棱角、最有人情味的一位。

片段赏析

却说许攸暗步出营，径投曹操，伏路军人拿住。攸曰：“我是曹丞相故友，快与我通报。说南阳许攸来见。”军士忙报入寨中。时操方解衣歇息，闻说许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携手共入，操先拜于地。攸慌扶起曰：“公乃汉相，吾乃布衣，何谦恭如此？”操曰：“公乃操故友，岂敢以名爵相上下乎？”攸曰：“某不能择主，屈身袁绍，言不听，计不从，今特弃之来见故人。愿赐收录。”操曰：“子远肯来，吾事济矣愿即教我以破绍之计。”攸曰：“吾曾教袁绍以轻骑乘虚袭许都，首尾相攻。”操大惊曰：“若袁绍用子言，吾事败矣。”攸曰：“公今军粮尚有几何？”操曰：“可支一年耳。”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吾以诚相投，而公见欺如是，岂吾所望哉”操挽留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止有此月之粮。”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操愕然曰：“何以知之？”攸乃出操与荀彧之书以示之曰：“此书何人所写？”操惊问曰：“何处得之？”攸以获使之事相告。操执其手曰：“子远既念旧交而来，愿即有以教我。”攸曰：“明公以孤军抗大敌，而不求急胜之方，此取死之道也。攸有一策，不过三日，使袁绍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还肯听否？”操喜曰：“愿闻良策。”攸曰：“袁绍军粮辎重，尽积乌巢，今拨于琼守把，琼嗜酒无备，公可选精兵，诈称袁将蒋奇领兵到彼护粮，乘间烧其粮草辎重，则绍军不三日将自乱矣。”操大喜，重待许攸，留于寨中。

　　　　（选自《三国演义》，沈伯俊校理，江苏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２年出版）

阅读提示

“许攸问粮”精彩地表现了曹操包含在聪明才智中的狡诈。曹操和袁绍两军对垒，袁绍谋士许攸劝袁绍乘曹操粮尽时两路出击，袁绍不听并大骂许攸，许攸遂投奔曹操。曹操正因为粮尽而焦急，听说许攸来了，光着脚跑出去迎接并先拜在地，而且对许说：我们是故友，不能以地位相上下。这样的态度似乎很真诚，但许攸问起他的粮草情况时，他却一再说谎，即使一本正经地宣布说实话，仍然讲假话。这段描写显示了曹操的奸诈，但又是他在两军阵前保守自己机密的才智体现。曹操对许攸的建议择善而从，一举改变逆境，变被动为主动，最终取得官渡之战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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