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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谋超群 鞠躬尽瘁
十年前，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播出后，我曾跟诸葛亮的扮演者唐国强就塑造诸葛亮形象的话题多次交谈，唐国强喜欢用“万古凌霄一羽毛”形容自己对诸葛亮的认识。我对他说：你能把诸葛亮演这么好，正是你认真学习古典文学的结果，是古代文化浸润的结果。 《三国志演义》简称《三国演义》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历史演义小说的开山之作。从《三国演义》开始，中国小说出现一个专门的门类：历史演义。所谓历史演义，就是以真实历史为线索，用生动的事件、鲜活的人物、通俗的语言，写历史发展、政治风波、战争风云、改朝换代。这一独特的小说形式，数百年来受到中国读者喜爱并传到国外。《三国演义》的故事和人物在世界许多国家，特别是东南亚一些国家及日本有很大影响。 《三国演义》的作者和创作依据 《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是经过长期积累后，由天才作家罗贯中写成的古典名著。现存《三国演义》作者的史料很少。罗贯中，号湖海散人，祖籍山东东平，元末明初生活在杭州。有的史书记载他“有志图王”有志于成就兴王图霸大业，参加过元末张士诚领导的农民起义，是施耐庵的“门人”学生，参加过《水浒传》的编写。 历史上的“三国”，即东汉后期开始群雄争霸，魏、蜀、吴三国崛起，最后天下归晋，历史事件本身就风起云涌、精彩有趣。历史学家陈寿的《三国志》和裴松之的《三国志注》已包含很多生动的人物和故事，特别是裴松之的《三国志注》汲取了丰富生动的轶闻和传说，给小说家提供了文思驰骋的条件。“三国”时代一结束，在口头创作和舞台演出中就开始有“三国”节目。据记载，隋炀帝喜欢看关于曹操、刘备的杂戏。到了晚唐，连儿童都熟悉三国人物和故事。宋代有了专门“说三分天下”的艺人。《东坡志林》记载，宋代听众听到刘玄德失败就落泪，听到曹操失败就拍手称快，已有尊刘反曹倾向。而金代和元代有８０多种三国戏，如《赤壁鏖兵》。 三国本身是很好的长篇小说题材。魏、蜀、吴三足鼎立，就是故事的三大线索、三大矛盾，情节不简也不繁。鲁迅先生说三国“事状无楚汉之简，又无春秋战国之繁，故尤宜于讲述”意思是：三国历史不像楚汉之争那样简单，也不像春秋战国那样复杂，特别适合写长篇小说。但是三国历史过去千年，经过了长期的丰富的素材积累，才由罗贯中写成《三国演义》这部认识封建社会政治、战争生活的史诗。这部７５万字的巨著，描写了９７年接连不断的战争，反映了魏、蜀、吴三国的里里外外、内政外交、风土人情，生动地描绘了４００多个人物，情节既错综复杂又生动紧凑，场面既波澜壮阔又优美有趣，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罗贯中采纳历史记载、民间传说、戏曲故事，以儒家“仁政王道”的理想为主旨，用他超凡脱俗的艺术天才，写成历史演义的典范作品《三国演义》。清代学者章学诚认为，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是“七实三虚”，百分之七十是真实历史，百分之三十是虚构。现在看来，《三国演义》的历史进程跟真实的历史进程基本同步，而人物与历史记载有较大区别。最突出的表现，是作者类型化的人物创造。所谓类型化，就是在人物描写上特别突出人物某一个性特点，如智慧、奸诈、义气等，在《三国演义》里就有三绝，即：诸葛亮智绝，曹操奸绝，关羽义绝。 才智超人的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是《三国演义》里的主角，也是罗贯中笔下最有光彩的人物之首。他是在第三十七回出场的，也是在现实斗争的矛盾最尖锐突出时出现的：曹操经过官渡之战实力大振，虎视江南；刘备兵败，寄人篱下，守古城的弹丸之地。为了求贤，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诸葛亮一露面，就显示了过人的才智。所谓“未出茅庐尽知天下”。诸葛亮对刘备说的仅仅３５０字的一番话，就给刘备分析了天下形势，制定了可能制胜的策略和联吴抗曹的决策。 诸葛亮一出场，就显示出富有远见的政治家风度。在诸葛亮身上，我们首先看到，过人的才智使他在决策、治国、用兵遣将上的预见性，就是人们经常说的“料事如神”。赤壁之战就是由诸葛亮力挽狂澜：是他制定了联吴抗曹的战略决策；是他舌战群儒，驳倒东吴投降派；是他察言观色，义激孙权和周瑜，使他们下定决心，形成了孙刘联合共同抗曹的局面。是诸葛亮和周瑜一起制定了“火攻”战术决策，并以“草船借箭”和“借东风”的神奇举动，帮助东吴统帅周瑜。诸葛亮还在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下，屡次成功逃脱周瑜的加害。赤壁之战后，诸葛亮为刘备制定了蜀国基业的决策，机智地从周瑜手中夺取了荆州、益州。“赤壁大战”、“三气周瑜”等故事是《三国演义》中花团锦簇的文字，也是长久以来我国戏剧舞台上久演不衰的剧目。 诸葛亮的大半生是在军营度过的。他在临敌决战时更表现出超人的才智。他用兵遣将总是因人而异。对心高气傲的关羽，诸葛亮给他戴高帽儿。刘备收了猛将马超后，关羽不服气，要求离开他镇守的荆州，入蜀跟马超比武。诸葛亮写信给关羽，说：马超虽然勇猛，但仅可以跟翼德张飞并驱争先，哪儿比得了您这位“绝伦逸群”的美髯公？关羽果然心平气和留在荆州。对莽撞的张飞，诸葛亮经常用激将法，明明要派张飞出战，却故意说：这个敌将，张飞对付不了，得调云长回来才能取胜。而对忠诚细心的赵云，诸葛亮总是用好言好语勉励。同样的，诸葛亮与敌人斗智时也因人而异。对器量狭小的周瑜，诸葛亮就设法气他，气死人还要声泪俱下地前去吊丧。对多疑的曹操，诸葛亮就用疑兵扰之。对深知诸葛亮为人、小心谨慎的司马懿，诸葛亮就大胆地冒险取胜，“空城计”的故事就是这方面的典范。 诸葛亮智慧过人，但他是神仙吗？不是。诸葛亮懂得观察生活、洞察现实、掌握事物本身的发展规律，敏捷地应付局面。在“空城计”中，诸葛亮在十分危险的形势下巧用智谋，大胆冒险，正是基于他对魏军统帅司马懿为人的了解。诸葛亮给人的突出印象是神机妙算，用兵神出鬼没。实际上，这些富有传奇色彩的浪漫情节往往都有个合理内核，那就是诸葛亮对敌情的精细分析，对世间万物的全面了解。比如“草船借箭”固然是出于诸葛亮的大无畏精神，但更主要的是：作为军事家的诸葛亮知天文地理，对大雾锁江的天气能预知，对曹操大雾中不敢出兵、只敢放箭能预测。“借东风”同样是诸葛亮识天文地理的结果。至于诸葛亮去世后，他的部下按他死前的安排，用诸葛亮木雕像吓走追赶蜀兵的司马懿，还有诸葛亮死前布置智斩魏延，都是基于对人性的深刻了解作出的聪明决策。 鞠躬尽瘁的诸葛亮 诸葛亮是中国人民聪明才智的典型代表，有超人的智慧是他的主要特点，他同时还是封建社会人们心目中的贤相贤明宰相。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封建时代杰出政治家的忠贞形象。我们从诸葛亮所写作的前、后《出师表》，从他治理蜀国的举措，看到他杰出的治国才能；从他为顾全大局对周瑜的一再退让、劝说，看到他“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过人雅量；从“隆中对”和“舌战群儒”中看到他飘逸的神采；从他在危难情况下的表现，如“空城计”、“安居平五路”，看到他指挥若定的风度。但最令人感动的是，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诸葛亮最后一次与司马懿对阵，敌军统帅司马懿说诸葛亮：“食少事烦，岂能持久？”吃得这么少，管事这么多、这么细，身体怎么可能长久支撑？蜀军里的人问诸葛亮为什么要这样做，诸葛亮回答：“吾非不知，但受先帝托孤之重，唯恐他人不似吾尽心也。”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劳碌会损害身体，但我受到先帝的重托，只怕其他人不像我这样尽心。诸葛亮这段话，还有他临终时所表现出的忠诚催人泪下。 第一百零四回，在五丈原的军营，诸葛亮结束了他充满智慧的一生。作者对他离世情景的描写，令人潸然泪下，心动神移。 但是，诸葛亮没死，在罗贯中的笔下，他是一个兼智慧、才能、器量、风范于一身的永恒的人物形象，已成为中国古典小说画廊里最杰出的艺术典型之一。 片段赏析 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孔明令取文房四宝，于卧榻上手书遗表……写毕，又嘱杨仪曰：“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吾尸坐于龛中，以米七粒，放吾口内，脚下用明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将星不坠。吾阴魂更自起镇之。司马懿见将星不坠，必然惊疑。吾军可令后寨先行，然后一营一营缓缓而退。若司马懿来追，汝可布成阵势，回旗返鼓，等他来到，却将我先时所雕木像安于车上，推出车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懿见之必惊走矣。”…… 是夜，天愁地惨，月色无光，孔明奄然归天。…… 却说司马懿夜观天文，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东北方流于西南方，坠于蜀营内，三投再起，隐隐有声。懿惊喜曰：“孔明死矣” 选自毛宗岗评订《三国演义》，有删节齐鲁书社１９９１年版 阅读提示 孔明之死，“万古凌霄一羽毛”的慢慢飘落，是《三国演义》中最感人的文字。 操劳国事，精力透支，“食少事烦”，使年仅５４岁的诸葛亮病入膏肓。他在生命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家庭，而是军国大计。他强支病体视察军营，感叹再也不能临阵讨贼、复兴汉室；他给刘禅上表后《出师表》倾诉衷肠、安排接班人、布置国事；他甚至用身体大做文章，让敌方统帅被自己离世的真假搞得迷离恍惚、举棋不定，以便蜀国军队趁机撤兵；他还预先雕好自己的木像，作为对付追兵的法宝。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描写他临终的文字里得到了突出反映。司马懿对孔明之死的狂喜，从侧面反映了孔明的重要性。 《三国演义》既是描写历史现实的佳作，又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孔明归天既充满着浓烈的悲剧气氛，又洋溢着荡气回肠的浪漫深情。小说的文字半文半白，言简意赅，精炼新颖，特别富于表现力和感染力。 相关链接一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提倡集体智慧。单独的“臭皮匠”你可以轻视，集中了大家智慧，就能像诸葛亮一样，任何难题都可迎刃而解。 “事后诸葛亮”——任何事情都应该未雨绸缪，不应该在不良后果造成之后才采取措施。 在中国“诸葛亮”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人物、文学形象，还成为汉语中的一个特殊名词，“诸葛亮”意味着聪明、智慧，意味着无所不能。在世界各国中，一个小说人物能影响到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化，并不多见，说明诸葛亮这个艺术形象的非凡魅力。 相关链接二 日本作家吉川英治在《三国演义》译本序言中说：“《三国演义》结构之宏伟与人物活动地域舞台之广大，世界古典小说均无与伦比。” 俄罗斯作家科洛克洛夫说：“《三国演义》在表现着中国人民艺术天才的许多长篇小说之中占有显著的地位。它可说是一部真正具有丰富人民性的杰作。” 作者简介：马瑞芳，山东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红学会常务理事。主要著作：专著《蒲松龄评传》《聊斋人物论》《从〈聊斋志异〉到〈红楼梦〉》等；长篇小说《蓝眼睛黑眼睛》《天眼》《感受四季》；散文集《学海见闻录》《假如我很有钱》《野狐禅》《漏泄春光有柳条》等。曾获全国长篇小说奖、全国纪实散文奖、全国首届女性文学创作奖等。 第 页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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