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大绩

上一篇文章留了一则“思考练习”：请以“精彩的配合”为题目，写一篇文章，谈谈你的感受或看法。

对于“合作”和“共同的任务”，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面看可能有不同的理解，“碰撞”，是不是也可以是某种意义的“配合”，也可以写出精彩？两手合力，可以推、拉、抬、举；两手撞击，则是喝彩的掌声。2007年的CBA总决赛如此精彩，看点并不是王治郅和李楠的配合，也不是易建联和王仕鹏的配合——从“八一”队或广东队获得总冠军“任务”的角度来看，固然需要“王、李”或“易、王”精彩的配合。但，从CBA总决赛或中国篮球发展“任务”的角度看，精彩的看点却是王治郅和易建联“碰撞”的“配合”。

拍摄电视连续剧《长征》，导演首先要选定毛泽东的扮演者唐国强，同时还要选定蒋介石的扮演者陈道明——有了这中国现今最出色的两位男演员的精彩配合，电视连续剧《长征》的任务才能出色完成。有道是“舞台小社会，社会大舞台”，异彩纷呈的中国历史不也是如此吗？从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胜利的角度，和从中国历史、人类社会发展的角度，对于“精彩的配合”的认识也可能不尽相同。

看两则作文片断。

[例文片断①]一次外交部的新闻发布会上，某位外国记者提出了有关我国国家机密的问题。李部长稍加思考后笑着问了一句：“先生，你能保密吗？”此时全场兴奋，屏住呼吸盯着部长。得到记者肯定的答复后，李部长仍然微笑着，平静地说道：“我也能保密。”全场大笑，并为部长精彩而得体的回答报以热烈的掌声。这便是机智与幽默的精彩配合。

[简析]作文将李肇星部长的事例归结为“机智与幽默的精彩配合”，这实在牵强。可能作者太欣赏李部长的机智幽默，太喜欢这个精彩事例，舍不得弃置；但是由于欠缺对生活的认识，不能变换角度，以至于并没有点明精彩所在。通观其情其景，外国记者问及“我国国家机密”，很不合时宜，甚至有几分挑衅味道；但是试想，如果没有这提问，只有李部长单方面宣布“请不要问及我国国家机密的问题，我能保密”，全场会“大笑”，并报以“热烈的掌声”吗？正是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才演出了新闻发布会上这精彩的一幕。从某个角度看，你能说它不是一种“配合”吗？

[例文片断②]除了台上的要配合，台下的观众也要配合，我们通常称这种配合为呼应。呼应这个词本身就很形象，一呼一应，一唱一和，一问一答，这样戏才能接着演，话才能接着说。在京剧中，喝彩也是同样的作用吧。到了包袱抖出的时候，观众的笑就是对相声演员最好的肯定，吝惜自己笑容的人大概也不会到德云社去找乐儿。即使台下“吁”的一声，听似起哄，但实际是对台上演员的肯定。还记得很经典的一个配合，当郭德纲说“活该”的时候，台下的“钢丝”们欢快地异口同声地回应：“死去！”然后便是一阵欢笑。

[简析]作文已经触摸到“配合”的多面性：正面“喝彩”是“配合”,“台下‘吁’的一声”，这“倒彩”也未必不是“配合”。可惜，作者并没有就此发挥，举出的例子仍然是正面的“呼应”。下文如果能举出一则“倒彩”而成“精彩配合”的例子，并进行阐发，那才叫振聋发聩，才能将读者对“精彩配合”的认识开拓到一个新的领域，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

看来，作文创新是来源于对生活认识的。

2001年，高考作文给出“诚信”的话题。有人批评这题目带有太浓的政治和说教的色彩，逼迫考生唱“诚信”的赞歌。其实，这种批评恰恰反映出批评者自己的思维定式。如果不仅从生活理想的角度出发，而且从生活真实的角度思考，情况就有所不同。且看一篇满分作文的片断：

让我们再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展开遐想：如果我们五千年来没有诚信，那么历史将如冷酷的沙漠；但如果我们五千年来只有诚信，完全没有对诚信的背叛，我们还有今天的智慧吗？我们还会有如长江大河般壮阔曲折的历史吗？我们还能有那些动人心魄的文学遗产吗？我们不仍然形同生活在文化的荒漠之中吗？我们高声呼唤诚信；我们也同样坚信，在纷繁复杂的社会里，在特定的境况下，“不诚不信”不为过！从辩证的历史的角度看，“不诚不信”也似乎并不为过！

这篇作文直面生活的真实，表现出真正的深刻；也有力回击了对高考作文题目的“定式”批评。这种力量，当然来自对生活的关注与思考。

2005年，辽宁省高考作文给出“今年花胜去年红”的题目，招来类似的批评：题目逼迫考生高唱“进步”赞歌。不一定吧？“今年花胜去年红”，固然可能，我们也希望它能带来丰收的果实，可惜还有一句成语，那就是“华而不实”，只开花不结果。充斥在中华大地上的政绩工程、形象工程，不就是看来红红火火，但对于社会和谐、持续发展毫无意义的“华而不实”的现象吗？透过贫困县奢侈豪华的中心广场，我们可以感知失学儿童的呼唤和贫弱群体的焦虑吧！报载，今年春节期间，全国手机拜年短信多达152亿条，平均每部手机发出33条，真是“今年花胜去年红”啊！但是，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八股短信，取代了节日拜访，亲友团聚，淹没了贺信贺卡、年夜电话，这不也是一种“华而不实”的现象吗？

[例文]                         今年花胜去年红

——《辽沈时尚报》专栏

【编者按】漫道年年岁岁花相似，须知岁岁年年花不同。本报今起特辟“今年花胜去年红”专栏，不限内容、不拘形式，唯求真情实感、真知灼见。欢迎赐稿。以下三篇，先飨读者。

600名小“科学家”比拼创新

本报讯（记者张灵）今天，第20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在铁西区展览馆开幕。来自全国各地34支代表队的600名小“科学家”展示了他们带来的会聊天的机器人、为色盲人设计的红绿灯、不用手也能操作的电脑……

在辽宁代表队展位前，前来参观的沈阳市范副市长被一个新颖的“盲文书写器”吸引住了。这个书写器克服了传统“盲板”读写不能同时进行的缺点。聆听了工作人员的介绍后，范副市长连连称赞：“这个发明很好！它的意义在于真正从实用角度出发，是盲文书写方式的一次革命。”当得知书写器的发明者是位年仅12岁的盲童时，范副市长高兴地说：“今年花胜去年红，你们是了不起的新一代！”

浪 淘 沙

欧阳小修

步欧阳永叔原韵，反其意而为之。

凭槛晓临风，春日融融。衔泥紫燕过墙东，颠狂粉蝶酲朝露，流连芳丛。

风光正无穷，莫叹匆匆。今年花胜去年红，更喜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

“红花工程”华而不实

晓风

报载，今夏酷暑，南方不少城市连闹“电荒”“水荒”，可某市“红花工程”居然在马路两边给花木搭起“空调房”——利用电泵24小时不间断地喷水来降低温度、保持水分。园林工人告诉记者，这些奇花异木是市政府花大价钱从国外引进的，根本不适合在本地生存，如今伺候它们的成本是个“无底洞”！

类似报道近来屡见不鲜：财政赤字市修建豪华体育场馆，资源贫瘠县开辟巨型休闲广场。这种一掷千金的“形象工程”、“红花工程”，往往会为某些领导年终总结增添光彩：今年花胜去年红！建成的这一标志性工程，塑造了我市新形象，增强了城市竞争力……也许在这些领导眼中，这枝以民脂民膏“浇灌”出来的奢华之花格外红艳，能衬得自己满面红光；但在百姓眼中，那刺目的红花却是华而不实，让政府形象苍白无光。

【编后记】今年花胜去年红，红得令人兴奋，发人深思。无论深红浅红、真红假红，万紫千红总是春，快来撷取你中意的那一枝。

[简析]这是一篇切中现实、寓意深刻、别开生面的作文。作文采用“报纸专栏”的结构形式，含两个主体片断：正写“今年花胜去年红”——新人辈出；反写“今年花胜去年红”——华而不实。两个主体，揭示截然相反的社会现象。中间用“欧词新写”过渡，亦庄亦谐，蕴藉有致。正像作文结尾语所言：“今年花胜去年红，红得令人兴奋，发人深思。”

“今年花胜去年红”出自欧阳修著名的“浪淘沙”词，命题人可以古词今用，翻出新意，我们当然也可以再出新意。要做到，重要的是关注生活。作文的两个主体片段，都选自社会新闻。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真理：素材无处不在，只留给有心人；新意随处都有，只送与有识者。一句脍炙人口的“欧词”名句，先被命题人，又为作文者，迭翻新意，题妙文佳，“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就是这个味道，这个道理吧。高考作文要求思想健康、立意积极，这毋庸置疑，但这与选材、立意、行文翻出新意并不矛盾。只要以真诚的心态关注生活，完全可以突破思维定式的限制。

作文创新思维来源于对生活的认识，首先就是认识生活的运动、变化、发展。怎样认识“北京的符号”（2006年北京卷）呢？老居民有老居民的符号，新居民有新居民的符号，高楼林立是符号，农家小院也是符号。扬沙天气、周君作人，能不能写？你说，它们不具备“传承价值”；我说，对它们的反思或批判具有无以替代的“传承价值”。长城，曾是闭关锁国的符号，如今是国际交流的窗口；故宫，曾是帝王专制的符号，如今是人民认识历史的博物馆。传统的北京符号，人们似乎耳熟能详，其实也很见仁见智、变幻流动。没有绝对的静止，也没有永恒的符号。马褂曾是北京服装的符号，豆汁曾是北京饮食的符号，四合院曾是北京居所的符号，人力车曾是北京出行的符号，现在已沉淀为悠远的陈迹。不断涌现出的新事物，就有更大的发散空间。说大熊猫是“北京的符号”，简直是痴人说梦，但1990年北京举办亚运会，大熊猫作为吉祥物，代表北京迎接世界的朋友，它就成了“北京的符号”；说藏羚羊是“北京的符号”，简直是胡说八道，但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迎迎”作为福娃家庭的一员，也成了“北京的符号”……

同样，在“提篮春光看妈妈”（2007年安徽卷）中也包含着多种可能的因素。就是孟郊也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春光”可能喻指美好事物，“提篮”可能喻指报恩行为；但是生活中以“提篮春光看妈妈”为假象的事物也并不在少数啊。

[思考练习]俗谚云，一枝独秀不是春。只有百花齐放、万紫千红，才是美好的春天。大自然是这样，社会生活也如此。请以“万紫千红才是春”为题，写一篇文章。

[提示]“万紫千红才是春”可以是自然现象，也可以是社会生活；“万紫千红”可以是出色成果，也可以是平凡事物；“一枝独秀不是春”，也可能是“一枝独秀报春到”；“只有百花齐放、万紫千红，才是美好的春天”，也可能是“待到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就已经不是春天”；“俗谚云”，也可能是“现实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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