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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是个笨小子
发表时间:2006-11-30 点击次数

魅力名片:孙春平,本名笔名都是它。1950年生,满族。初中毕业后下过乡,当过工人和机关干部。滥竽充数的人生项目包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当过市文联主席和省作协副主席;还曾获得中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小说月报》百花奖、《中国作家》大红鹰杯奖及《人民文学》奖等。

 

看了这个题目,请各位青少年朋友千万不要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好像我的意思是自己眼下已经成了多么精明灵巧睿智不凡的人似的。其实我现在仍然很笨,但当年更笨,笨得有点出格儿,有点不同凡响。

我的笨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我爸爸妈妈齐心协力培养出来的。在我出生之前,妈妈已接连生了3个女孩,我的三姐还不幸夭折。我这么介绍我的出生背景,年轻的朋友们就会理解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培养我的笨了。时光倒退50年,哪家没有男孩,不光是遗憾,甚至是耻辱,用民间的说法,那叫绝户,是骂人话中最狠最重的一种。一个家庭,在连续的失望之后,一个能接户口本的男孩的出生便有了千呼万唤”“横空出世的味道。少年时的我,在姐姐们面前,唯我独尊;而在父母面前,则唯我独娇。我对他们来讲真所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比眼珠子还金贵,眼珠子还一人两颗呢,而在我爸妈的心里,则是他们两人才有我这么一个宝贝。他们不让我做任何事,我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去玩耍不愿跑,就得由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小姐姐们背着,把我当成了小皇帝,甚至比眼下的独生子女还娇生惯养。

小皇帝的大露馅儿大现眼是在一个上千人的大会上。那是在中学,学校在礼堂开大会。校长讲得口干舌燥,主持会议的副校长从台上下来,走到我身旁,低声吩咐:去取个暖水壶。那时是初一的下学期,开会按年级排座,我正好坐在台下最前面,而且我的位置又正对着台上的梯道,不然不会受此青睐。我怔怔傻傻地问:去哪儿取?副校长有些不耐烦:随便去哪个办公室嘛,取来就是。我起身去了,也很快跑回来,把暖水壶交到副校长手上。副校长去斟水,倾了个底儿朝天,竟没倒出一滴水来。副校长生气了,又不好在那种场合发作,便将空水壶在台上很夸张地摇了又摇。上千的师生都盯着她呢,霎时间,笑声大作,还有人鼓掌跳脚,如雷轰鸣。身边的同学们则一边笑,一边把目光投向我。我满面烧灼,却还低声强词夺理:她只说要暖水壶,又没说要水。事后,竟不时有同学当面夸我,说看不出来啊,你平时蔫蔫巴巴的,竟敢在那种场合耍校长一个乐子,胆儿挺肥呀!我无言以对,却挺挺胸脯,一副敢作敢当、那又如何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能承认自己笨拙至此吗?

那精彩的一幕也尽收我二姐的眼底。那时她读高中,与我同校,自然也在会场上。回到家里,她挖苦我说:你就笨吧,笨出花啦,当时我真恨不得找条地缝替你钻进去!她还在饭桌上把这事跟全家人说了,笑得一家人都没吃好饭。

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一直让我铭记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经过那次暖水壶事件,我开始自觉培养自己生活自立的能力。我帮爸爸种植房前屋后的小菜园,浇水施肥,收获快乐。后来我下乡,再后来抽工回城,跟农民、工人学习生产技能,也学习生活常识。数年后,我又进了机关,无论是当秘书、干事,还是担负领导职务,我都努力尽职尽责,并学会了察言观色。不要把察言观色理解为贬义词,写出《红楼梦》的曹雪芹说,人情练达即文章。所以而立之年后我才敢学着写小说,这一写就写了二十多年,出了薄薄厚厚的几本书,得了一些别人不看重而我却沾沾自喜的奖项,而且我还要坚持不懈地写下去。

今天我把这个故事讲给青少年朋友们,尤其是那些独生子女朋友。我想说的是,人生一世,不论是图生存,还是求发展,都要学会很多本事,绝不能只满足于课堂上学到的那么一点书本知识。所以,再回到本文开头的那句话上来,请青少年朋友们千万不要把我的本意理解错了,那么,昔日的笨小子、今日仍笨拙的准老头儿就多多致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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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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