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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文配读: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
作者:雨宇 文章来源:本刊第9期 发表时间:2007-10-26 点击次数

编者按

奥斯维辛是波兰南部一个只有4万多居民的小镇。“二战”期间,德国法西斯在那里设立了它最大的集中营。从1940年开始,大批来自欧洲和其他地区的犹太人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奥斯维辛,在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乘坐的火车正在驶向地狱。历史虽然已经过去了60多年,曾经发生的惨痛的记忆却不会轻易被被时间所风干,本期“教材配读”栏目就带领大家乘坐一列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去了解那段历史,了解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了解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以及明白我们以后应当做的。

      

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

                                                                  雨 羽/策划

 

第一站  站前提示

新闻界有一句老生常谈的话,说是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这反映了优秀的新闻事件所具备的一个特征:新鲜,异与往常。而对于奥斯维辛来说,对于那个曾经每天都发生着惨剧的人间地狱来说,如果有一天变得静悄悄的,变得“阳光明媚,绿树成阴”,是不是也算是一则新闻呢?美国记者罗森塔尔在访问奥斯维辛集中营博物馆后别出心裁,写了一篇新闻报道《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大受好评,并获得过美国普利策新闻奖。人教社《语文》第一册第四单元选用了此篇报道,下面就让我们去读一读其中的精彩部分,想一想它和普通的新闻报道有什么不同?

 

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节选)

   罗森塔尔

每一个参观者都感到有一个地方对他说来特别恐怖,使他终生难忘。对有的人来说,这个地方是经过复原的奥斯维辛毒气室。人们对他们说,这是“小的”,还有一个更大的。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样一个事实使他们终生难忘:在德国人撤退时炸毁的布热金卡毒气室和焚尸炉废墟上,雏菊花在怒放。
   
还有一些参观者注视着毒气室和焚尸炉,开头,他们表情茫然,因为他们不晓得这是干什么使的。然而,一看到玻璃窗内成堆的头发和婴儿的鞋子,一看到用以关押被判处绞刑的死囚的牢房时,他们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浑身发抖。
   
一个参观者惊惧万分,张大了嘴巴,他想叫,但是叫不出来——原来,在女牢房,他看到了一些盒子。这些三层的长条盒子,6英尺宽,3英尺高,在这样大一块地方,每夜要塞进去五到十人睡觉。解说员快步从这里走开,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参观者来到一座灰砖建造的建筑物前,这是在妇女身上搞不育试验的地方。解说员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参观者庆幸他没有打开门进去,否则他会羞红了脸的。
   
现在参观者来到一条长廊里。从长廊两边的墙上,成排的人在注视着参观者。这是数以千计的照片,是囚徒们的照片。他们都死了——这些面对着照相机镜头的男人和妇女,都知道死亡在等待着他们。
   
他们表情木然。但是,在一排照片的中间,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发人深思。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丰满,可爱,皮肤细白,金发碧眼。她在温和地微笑着,似乎是为着一个美好而又隐秘的梦想而微笑。当时,她在想什么呢?现在她在这堵奥斯维辛集中营遇难者纪念墙上,又在想什么呢?
   
参观者被带到执行绞刑的地下室去看一眼,这时,他们感到自己也在被窒息。另一位参观者进来了,她跪了下来,在自己胸前画十字。在奥斯维辛,没有可以作祷告的地方。
   
参观者们用恳求的目光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对解说员说:“够了。”
   
在奥斯维辛,没有新鲜东西可供报道。这里阳光明媚,绿树成阴,在集中营大门附近,孩子们在追逐游戏。

                         (节选自人教社《语文》第一册,20045月第1版)

 

第二站 站前提示

“二战”期间,德国纳粹不仅仅在波兰修建有集中营,即使在波兰境内,也还有诸如切尔姆诺、贝乌热茨等5座集中营,可让世人最难忘怀的为什么单单是奥斯维辛,而不是其他地方?下面一篇文章将为你揭开谜底。

                             

                          为什么是奥斯维辛?

                                           陈济朋

奥斯维辛集中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单一地点遇难人数最多的大屠杀地方,那里长眠着100多万遇难者。但是,要知道大屠杀中惨死的犹太人就有600万,而波兰还有其他5座集中营———特雷布林卡、贝乌热茨、马伊达内克、切尔姆诺和索比波尔,人们记住的惨剧象征为什么是奥斯维辛,而不是其他地方?

  乔纳森韦伯日前在《卫报》上对此作出解释。韦伯说,简单的答案就是,人们了解大屠杀依赖于幸存者。规模庞大的奥斯维辛有40座苦力营,其中最大的位于比克瑙,它的旁边就是毒气室。这就意味着如果一个人被送入集中营时先遭奴役而非被直接送进毒气室的话,他(她)就有可能挨到战争结束幸存下来。目前英国在世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幸存者还有150人左右。

  相比而言,贝乌热茨的面积只顶得上34个足球场,但没有苦力营。二战中惨死在那里的人有50万左右,幸存者不足10人,而且这些人都已弃世多时,人们有关贝乌热茨的亲身经历陈述迄今只有2份。

  另一个原因是奥斯维辛有100多座二战时期建筑物保存完好。战后,波兰政府在那里建立了大屠杀博物馆,有200名工作人员,其中研究人员发表了400多件有关大屠杀的作品。而有80万人惨死其中的特雷布林卡集中营几乎没有历史遗迹,贝乌热茨也差不多。

  此外,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受害者来自欧洲各地,甚至远及北欧和希腊罗得岛。

  早在二战尚未结束时,奥斯维辛在波兰就已经是个家喻户晓的地方,许多知识分子、教职人员、抵抗运动成员以及在街区搜捕中落网的普通波兰人都被送到了那里,7.5万波兰少数派成员在那里惨遭杀害。

  由于集中营的囚犯可以给他们的亲属邮寄明信片——乃至食品,他们的家人都知道他们在哪里。难怪战后的波兰政府把这一地区辟为纪念地,许多人前来参观凭吊。

                                       (选自《西安日报》)

 

第三站 站前提示

虽然在上面的文章中,乔纳森韦伯为我们解释了历史何以选择奥斯维辛的原因,但从我们普通读者直观的感受出发,我们还是觉得奥斯维辛之所以成为人间惨剧的象征,与下面一系列数字有关

                       

 数字奥斯维辛

                                                 张春燕

杀人110——历史学家的最新研究结果发现,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存在的4年多期间,先后关押过数百万人!其中有110万人在这里丧生!

逃走20——1940年到1945年期间,从奥斯维辛集中营幸运逃生的人总数仅为20万。

  幸存7650——苏联红军解放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时候,只找到7650名幸存者,其中有130名儿童!

  每天屠杀6000——1944年前后,纳粹德军对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屠杀达到了非常疯狂的程度,那时,几乎每天有大约6000人被残忍杀害!

  关押者波及30个国家——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被关押的大多数是犹太人,此外还有吉卜赛人,波兰、苏联等国的战俘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30多个国家的平民。

  7.7吨头发——苏联红军解放奥斯维辛集中营时,在该集中营发现了纳粹德军没来得及运走的7.7吨头发!

1.4万条人发毛毯——苏联红军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中发现了1.4万条人发毛毯!

                                              (选自新浪网)

 

第四站 站前提示

2005年是奥斯维辛集中营解放60周年,当年那些见证奥斯维辛惨剧的人,以及那些幸存者,都纷纷站了出来,讲述往事,发表言论,希望借此唤醒人们的记忆,铭记历史。如果我们从那些简单的数字中还不能真切地感受到当年那个噩梦一般的恐怖世界的话,我们还可以从下面这些幸存者和见证人的事迹中去了解一个真实的奥斯维辛。他们当中有年仅16岁的女孩,有普通的理发师,有党卫军掌管财物的的会计,也有后来成名的大作家……

                           

                      他们来自奥斯维辛

                                                      平 克/选编

No.1  16岁的女孩布兰德

1944518,露特·布兰德从匈牙利被送至奥斯维辛集中营。一到奥斯维辛,她就被迫与家人分开。德国看守向这名16岁的女孩许诺,很快她就将与家人会合。

而室友却讥笑她说:“你没看见那些烟囱吗?你不知道他们现在就在那里焚烧你的家人吗?”

果然,那一晚,她的父母、弟弟、妹妹和祖母全都被送进了毒气室。

布兰德记得,在奥斯维辛,一名犹太医生专为孕妇实施堕胎术,以免这些孕妇遭到屠杀或被当做实验品。

在纳粹的活体实验中,母亲被牢牢绑在床上,无法照看刚刚出世的婴儿。这只是为了得出“女人多长时间会疯掉”和“婴儿不进食多长时间会死亡”两项实验的结论。

直到今天,布兰德还经常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梦魇般的过去成为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No.2  “幸运”的理发师帕奇恩斯基

帕奇恩斯基曾是波兰军队的一名上尉军官,在一次穿越波兰-斯洛伐克边界的时候被捕了,斯洛伐克人把他交给了德国人。1940614日,帕奇恩斯基被送上了开往奥斯维辛的第一趟火车,成为了第一批来到奥斯维辛的囚犯。踏上奥斯维辛的土地后,帕奇恩斯基就被拍照并领到了一个号码——121

  帕奇恩斯基说,他那时候为党卫军们理发,其中包括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指挥官赫斯。这个工作救了我的命,让我能够在这个人间地狱侥幸活下来,最终重见天日。

在战后,有一次他对一群德国听众讲述这些时,一个人站起来质问他:你能经常见到赫斯,你的手里也有刀,那为什么你不割断他的喉咙?帕奇恩斯基回答说:你说得对,我当时的确也想那么做。但是我同时也十分清楚,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家里所有的人都要被杀,半个集中营的人也得跟着陪葬。况且我也明白,就算这个沉默寡言的混蛋死了,德国人还会再派一个来的。

No.3  不断忏悔的见证人格隆宁

1939年“二战”爆发后,17岁的格隆宁加入了纳粹党卫军。1942年,他被分配到奥斯维辛集中营,他的第一份工作是——清点犹太人的钱财。

后来,格隆宁被安排到站台上站岗。在站台上,格隆宁亲眼看到,每一批运到奥斯维辛的犹太人都先被分类,挑出一些身体强壮的人,其他人就被送上死亡卡车。每天运来的犹太人当中,平均80%90%的人会马上被处死。

因为胆小,格隆宁没有靠近过焚尸场,他回忆说:“有纳粹军官告诉我,尸体开始焚烧的时候,由于肺部会产生一些气,尸体就会轻轻地跳起来。他像说笑话一样讲给我听。”

1944年,格隆宁终于被调到前线作战,一年后被英军俘虏。二战后,格隆宁被释放回到德国,他的晚年与一般德国老人看起来毫无区别。这些年来,他听到不少质疑奥斯维辛集中营暴行真实性的言论,他就不断地写信与之辩论。

格隆宁说:“请相信我,我亲眼看到他们开枪杀人,看到毒气室,看到焚化场;他们对犹太人进行分类时,我就站在站台上。请相信,奥斯维辛的暴行真实存在,因为我就在那里看着。”

No.4  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凯尔泰斯

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是在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那些儿童中的一个,他称自己为奥斯维辛灵魂的代言人
  1944年,15岁的凯尔泰斯被投入奥斯维辛集中营,后又转到德国境内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直到1945年被苏军解放。
  20052月举办的柏林电影节上,一部匈牙利影片《命运无常》再一次使人们的目光聚集到凯尔泰斯身上。由他亲自改编的这部电影和小说一样,主题的表述令人感到震惊:集中营里也有幸福。这是大屠杀神话的一个悖论。当我们谈起幸福的时候,读者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幸福。但是集中营里确实存在某种形式的幸福:当我们感受到一缕阳光的温暖,当一轮绚丽的朝阳出现在集中营的上空,这是一种植物性的幸福;能获准平躺下来,不被殴打;能获准吃饭,不感到饥饿难耐。
  20054月,凯尔泰斯在接受法国《读书》杂志对其专访时说:集中营没有幸存者。我们都是集中营永久的囚徒。一个人要想活着离开集中营就必须穿过地狱。

  凯尔泰斯说:感谢奥斯维辛,而且还要感谢从奥斯维辛幸存下来的人。另外,也要感谢那些要求甚至逼迫我们讲述一切的人,因为他们想听到、想知道奥斯维辛的所作所为。

 

第五站  站前提示

在奥斯维辛集中营面前,在几千年的欧洲文化和欧洲文明被以如此的方式完全摧毁之后,不论是活下来的幸运者还是普通民众,心中都一度产生过疑问。德国哲学家阿多诺说“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句惹起争议的名言,应该如何来理解? 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凯尔泰斯,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度过短暂的童年,他曾故意反其道而言之:“奥斯维辛之后只能写奥斯维辛的诗。”后来,阿多诺也收回了他那句格言,他又解释道:“长期受苦更有权表达,就像被折磨者要叫喊。因此关于奥斯维辛后不能写诗的说法或许是错的。”事实上,再大的苦难也不能泯灭人们写诗的欲望,或者说,苦难更能激发出伟大的诗篇。《奥斯维辛与诗歌》这篇文章中提到,“即使在奥斯维辛,在死难者和幸存者那里,我们也听到了诗歌的艰难的足音”,就让我们从自苦难开始,至诗歌结束,完成这趟感受复杂的寻访之旅吧。但愿我们不要忘记沿途所见到的景色,不管是惨不忍睹,还是震撼人心,正如前德国总理施罗德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解放60周年纪念会上的演讲中所说,“即便是有一天,死去的人们的名字可能在人类的记忆中淡漠了——他们的苦难命运将永不会被遗忘。他们安息于历史的心中”。

 

奥斯维辛与诗歌

                                                       耿林莽

“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是德国的一位美学家阿多诺说的,人们经常引用,已成为一句经典性的名言了。什么意思呢?想来想去,我将它视为一句愤慨之词。在这里,“诗歌”或被视为风雅文人无关痛痒的消遣玩意,“百无一用是诗歌”,它本就是既不能充饥,又不能御寒的精神奢侈品。在人类遭遇奥斯维辛大屠杀这样极端残酷的暴行之后,诗人们如果依然在那里引吭高歌或吟风弄月,岂不是一种野蛮行为吗?
  如此解读,是否有一点意思呢?
  但是诗歌并没有死,即使在奥斯维辛,在死难者和幸存者那里,我们也听到了诗歌的艰难的足音。
  埃利·威塞尔是大屠杀的目击者,他以幸存者的身份致力于以记忆对抗遗忘的事业,搜集了一些珍贵的资料。
  “一个小花园,
  和一个小男孩在它旁边,
  当花朵开放,
  小男孩将再也不在”
  这是一个叫莫泰尔的小男孩留下的诗,是什么使得一个天真的孩子沉浸在如此冰冷的死亡的预感中呢?
  一个叫维尔尼克的木匠,曾被迫参与建造屠宰房和火刑柱,逃出后,他以战栗的手写出了惊恐的回忆:
  “一次次我在半夜醒来痛哭失声,恐怖的梦魇打破了我如此急需的睡眠,我看见千万具骷髅向我伸出他们枯瘦的双臂仿佛在乞求怜悯活命,但我,大汗淋漓……”
  这不是诗,却比诗更清晰地展示了劫后余生者心灵的创伤。
  著名诗人保罗·策兰,父母都死在纳粹集中营里,他也在其间备受磨难,精神蒙受极大创伤。他的著名诗篇《死亡赋格》,便是以独特手法揭示纳粹罪行的力作: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在正午喝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子弹射你他射得很准……
  他派出他的狼狗扑向我们他赠给我们一个空中的坟墓……”
  “黑色牛奶”是死亡的象征,“在空中掘出一个墓那里不拥挤”——被害死者之密集,这都是他控诉暴力的特有修辞手段。
  奥斯维辛之后,野蛮并未从人间消失,但不存在于诗中,而是在别的一些集中或分散的虐杀、爆炸和恐怖主义的暴行之中。只不过,我们极少能从诗篇中看到对它们的揭示与谴责。却常常听到从昔日的侵略者那边传来的,诸如修改历史教科书,否认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性这类“彼岸消息”。比起诗歌,这样的文字岂不是更野蛮得多吗?
  在欧洲,为纪念奥斯维辛集中营解放60周年,人们举行了隆重的哀悼活动,当地火车站,曾燃起一支支红烛,悼念死者。读过那报道后,我竟不避“野蛮”嫌疑,写过一首《奥斯维辛之后的烛》,其中写道:
  “奥斯维辛什么都没有了,
  唯此一支烛,以她怯弱、惊恐的眼神,在张望
  幽灵的眼睛,一个小女孩发给全世界的——手机短信。”
  我们的诗歌,该不该点燃这样一支“烛”?

                                                          (选自《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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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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