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为何需要证据

                                                       刘 斌

“我们搬去的地方会有许多新东西。一切都会再有的，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转”——刘亮程在散文《今生今世的证据》（苏教版高中《语文》第一册）中一语中的，说破了一个时代的迷狂。不是吗？人人都以为“生活在他乡”。在对“新东西”“好日子”的疯狂追逐中，我们忽视乃至毁掉了太多的事物：院墙、圈棚和炉灶……因为这些“没用处了”。对此，刘亮程心痛不已。他怜惜，他竭力挽留这些事物。他希望草一年年地长下去，土墙站稳了，房子要撑着，甚至“朽在墙中的木和铁钉”也要留着，因为这是“我今生今世的证据”。他坚定地认为曾经的生活需要证明。他对“用处”一说多少有些鄙夷——

现在，谁还能说出一根草、一根木头的全部真实？谁会看见一场一场的风吹倒旧墙、刮破院门，穿过一个人慢慢松开的骨缝，把所有所有的风声留在他的一生中？

刘亮程，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他的“一个人的村庄”，他生活在草们和木头们之间，他领悟了大自然最艰涩的章节。什么是一根草、一根木头的全部真实？他说“任何一棵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任何一棵树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存在者为了存在本身而存在，“用处”在其中又能占多少分量？作者用两个问句，间接进行了回答。前一个问句，一方面表明了对我们不懂、漠视或者曲解生存而感到的困惑；另一方面又深含着对存在现状的伤感、忧愁与惆怅。而后一句则向你展示透过风的吹拂，慢慢松开的骨缝中生命之真实之快乐之孤独之悲凉之惊恐之激动……“松开的骨缝”实在是一个神奇的想象，“把所有所有的风声留在他的一中”，其实也就是留在了心中。因此，如此的“风”一丝一缕弥足珍贵，是不能说“有用无用”的，也不能用“贫富贵贱”“抒情哲理”“怀旧乡情”等任何一种概念来理解的。那都不是“全部的真实”。全部的真实就是生存的本身，就是今生今世的证据。

    刘亮程曾经说过：“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读了那么多书，思考了那么多事情，到头来我的想法和那个坐在街边打盹的老人一模一样。你看他一动不动，就到达了我一辈子要到达的地方。”今生为何需要证据？因为今生今世太奇妙太短暂太珍贵，我们心中经常深怀恐惧，我们对今生今世爱得越深，就越发希望拥有全部真实的生命过程。于是，刘亮程坚信并且希望所有的人坚信，生命中曾经的一切都没有过去，那些泥皮、土墙、榆木桩乃至地深处的大风，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拥有了它们才是拥有了全部真实的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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